by Grace Su

童年與少女時代是孤獨的,沒有多少事可以和同學說。不是因為生命經驗貧乏,而是因為生命經驗的情感既沈又重。我試過,努力試過,和同學分享在我生命裡發生的事與我的情感,但在別人沈默的表情裡,我發現了生命的難以被理解。至少在同年齡層中是這樣的。

「沈默」是我害怕的反應。人們的沈默,雖然是無語卻像有千言萬語飄散在空氣中,讓我感到窒息。心裡低咕著:為何不說話呢?是不知該說些什麼嗎?是很難理解?是無法想像?或者是諸多評價不好說出口呢?

最後,我選擇了沈默。

生活裡沒有可說的對象,沒有人對我感到興趣,沒有人覺得在我生命發生的事是重要的,說生命經驗對我漸漸變成一件很難的事。

於是,生命底層的孤獨始終就在。

孤獨是有味道的。孤獨像是寒冬的夜晚,全身渴望溫暖,但無論嘗試什麼努力,始終聞到的還是冷空氣的味道。
要一個出生在夏季的獅子座女孩不能體會到與群體的靠近,也無法和其他人相依偎,是一件痛苦的事。獅群相互照應的生活,在我的生活裡幾乎不存在。我獨自遊走在鄉村與城市,獨自走在自己的生命城堡,沒有對象可以說話。
無法以語言與文字說出自己的生命,生命就此被封鎖在某個空間。那個空間甚為荒涼,沒有草木也沒有花朵,空無一人。
七歲那一年,父親帶我去酒店應酬,一群酒客酒酣耳熱,一群小姐裝笑陪酒。一個小姐負責陪伴我。在旁邊無人的情況下,她望著我,滿臉哀愁的說:「我是不得已的,我的家庭需要我到這裡上班…..」

什麼樣的心情讓她不得不對一個七歲的小孩告解?什麼樣的無奈與孤獨讓她必須說出她生命的不得已?
是生活中空無對象說話?無人對她的生命有興趣,只是對她的胸部臀部有興趣?是生命裡無一個願意理解她的人?

我相信了她,對她點了點頭。回家後,我遲遲忘不了那個面容與那句話….

她當然知道一個七歲的小孩不能幫她解決任何問題,也無法救她脫離苦海,但生命的孤獨讓她想和另一個生命靠近;安心放心的靠近。
我生命也有這樣的想望,渴望與人的生命貼近。只要能有一刻我們在相遇中彼此明白、理解,我們的生命就因此打開了空間,可以因此向前走。

書寫和從事助人工作,都是因著這樣的想望而有的行動與選擇。

倚著文字與繪畫,我敘說生命,向人、向世界開放我自己。倚著所謂的助人工作,我走進許多生命的孤獨角落,分享著、聆聽著他們的生命故事。兩者都因為我想化解內在深層的孤獨感。也在這個時候,我和世界有了接軌,不再只是一個漂流的遊魂。
傾聽與理解成了我在助人工作裡最在乎的事。有誰真的需要被幫助與糾正什麼嗎?生命其實要的是能存在與能向前走。生命無論遭遇了什麼、累積了什麼,若都不能說,無從說,甚至被歸類於「不是這世界要的語言」(城市總要要美麗的文字,說好話之類的),生命怎能因為分享而有了移動呢?
移動是需要有空間的。
這或許是我最大的動能,靠近生命、開放生命,讓我們能因著相互允許而展現出獨特的生命,在這個世界找到了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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